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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归【花草组】


下赛季,让你们领教我们微草的厉害。

林杰笑着对孙哲平说,左手边是张牙舞爪的方士谦,右手则站着个安静如鸡的大小眼,张佳乐也在一边,听到这话便挪过了眼,视线撞上那个陌生的少年的,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,并没有放在心上——他总是这样想起王杰希,那个夺走了他四分之二幸运、二分之一仇恨的王杰希,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这个人将会是他最大的噩梦,和无底的深渊。

人和人的缘分存在太多的妙不可言,他大抵是上辈子欠他的,所谓孽缘。

四赛季时,看着游离在团队之外的魔术师,天马行空、独木难支,张佳乐还想,真行啊这小子,他肯定没什么朋友。然后下个赛季,三十年河西,便轮到了他被追随着、被簇拥,被一马当先地放生在最寂寞艰难、铁血峥嵘的路上,孤注一掷,然后穷途末路。

接着又是两年,再一次命运的交点,他从独木桥的这头披荆斩棘,而当初陌生的少年,像如今命定的天谴,则从桥的那头来势汹汹——他们狭路相逢——他已再笑不出了。

便就是这样刻骨铭心的两冠,几乎可说得上是血海深仇,但张佳乐其实并不讨厌,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点,就一点点,喜欢他的。

 

王杰希的道,换个古风AU,那大抵就是断情绝欲、舍生取义的苍生大道,特别时髦,逼格儿贼高:魔术师多好啊,他也能忍心不让他飞,就挺酷的,残酷的酷。让打算中二一辈子的张佳乐见了,那自然是没法儿不喜欢的——毕竟他知道,这是他永远也走不了的道。

他看着王杰希,最激烈的情感也不过是怀念和遗憾,而其实这两种东西指向的都是些大同小异的玩意儿,像魔术师,或繁花血景,像维纳斯不晓得丢哪儿了的断臂,不过是一些回不去的人和事,曾经多耀眼,如今就多留恋……但王杰希,别说是恋了,大概连留字的田都不曾想起过吧——他点的火,他选的路,将余地都炸了个一干二净,踏上了,就再也没有回头过。

这就很酷,张佳乐就做不到。

他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坚持一些什么而存在的,即便是在这个成王败寇的战场,这样不行、那样不行,没有道理,就是命中注定……凭什么?他偏要。一把刀通过切这个动作才能成为一把刀,他斗争、倒下、又爬起来继续拼搏,才证明他真的来过。倔强、任性、徒劳的挣扎、学不会的妥协,这个也要得到,那个也不放过,一个清醒着的追梦人,自己选择了别无选择。

而既然功名不信由天,那身老沧州,便也只能咬碎了牙和着血咽。

只是多么可笑,许多人爱的却正是他的得不到。当梦都破灭,他深恶痛绝的那些求而不得,却竟然成了他的丰碑;而对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,得到了他得不到的东西的那个王杰希,他也仍不能昧着良心、硬气地说一句嫌弃。

世间的人和事都是这样,总是这样,不讲道理,还矛盾又讽刺。

 

于是他离开了。

又再回来。

终于还是抛下了一些东西,想开了,也变得很酷了,亚军拿到手软,在沸反盈天的嘘声里也不会再皱一下眉头了。

他张佳乐缺的真的是一个冠军吗?

这世上真的有什么能成就你的意义吗?

他最初想要一个冠军,后来想要一个证明,而到如今,所求的,不过还是荣耀。

——除了自己,他什么都不相信。

 

 

 

张佳乐做了一个梦。

一个终于柳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花明的梦。

梦里他又一次与他狭路相逢,王杰希还是那个王杰希,而他则已经是霸图的张佳乐了——嘛,有什么关系,哪儿的都无所谓,反正他依旧是他——炮火纷飞、遮天蔽日,百花缭乱、对王不留行,他俩像红蓝无限似地战了个痛,但这次,在那座独木桥上站到最后的,总算是他了。

当荣耀打在他眼前,他懵懵懂懂、恍恍惚惚,然后亟不可待地就跑到了王杰希的面前,直直地盯着那双大小眼,任汹涌的潮汐拍在心尖,千头万绪、千言万语,但他想说什么、能说什么,又要说什么呢……他也不知道。

于是在雷鸣般的掌声里,即便是美梦,也终究还是无疾而终。

张佳乐睁开了眼,天是凌晨四点的天,夜是黎明前最深的夜。

——决战的前夜,对手是整个世界。而他燃烧了经年的热血跨越时空与梦境,现在也仍还在这胸腔里沸腾,无法熄灭。

他洗了把脸,决定去吹一吹风。

 

风声呼啸,推开门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是那么的突兀。

……啊。张佳乐愣了一愣,两秒,才挤出一句:好巧。

面前王杰希正靠在栏杆上回过头来,大小眼对上他的,眨了一眨,也是没有想到。

梦什么来什么吗?张佳乐心下想着,走近了,又问:你也失眠?

嗯,吵的,孙翔他打呼,王杰希道。

张佳乐面不改色:真巧,唐昊也是。

而待他走到他的身边,半晌,却又是两厢无言。

张佳乐无聊了,伸了个懒腰,抬头见满天的星子,随手一指,就问:认识吗?

王杰希瞧了一眼,张口就来:那边最亮的三颗,像这样看。边说还边拿手比划:织女、牛郎、天津四——也就是夏季大三角了。

张佳乐笑:我读书少,你可别驴我。

王杰希一本正经:真的,传多了,我恶补过。

张佳乐笑得更厉害了,嘲笑的笑:偶像包袱。

片刻,才又在王杰希的视线里忍不住道:你别这么看我,花我真不认识几种,玫瑰百合康乃馨……就这个水平了。顿了一顿:信不信由你,我也没对着蜂王浆哭过...半晌又再补道,真的。

于是王杰希也笑了。

 

国家队住的五星级宾馆,楼不是一般的高,这天台的风也就丧心病狂的大,张佳乐前些天刚剪了辫子,现在被前后左右、四面八方呼呼地吹,也不打脸了,就还挺新鲜,有种迷之自由的感觉,倍儿爽。

王杰希在边上看着他,但只是看,也不说话。

张佳乐侧了侧脸,瞅他:做什么?

王杰希就摇摇头:还不是很习惯。

张佳乐摸不着头脑:啥?

看惯了你的辫子,忽然没了,就有些不太习惯。

张佳乐不以为然:多大的事儿,有脸在,顶啥头都好看。

美貌即是正义,王杰希鬼使神差,竟也觉得挺有道理,点了点头,就又不说话了。

又是一片沉默。

张佳乐打了个哈欠,忽然道:有信心吗王杰希?

什么?

张佳乐翻他一个白眼:还能是什么?

你呢?

是我在问你。

有。

真巧,张佳乐笑了,我也有。

天已经蒙蒙亮,透出了晨光。

他于是作势看了看表:得,我回去睡回笼了。转过身挥了挥手,又道,俩大老爷们儿一起看星星就已经够gay的了,要再一道看日出,那还得了?语毕自己也笑了,意思意思又招呼了声晚安。

王杰希心想,已经是早上了,嘴上却还是顺着他道:晚安。又再一想,还是接了一句,场上见。

张佳乐闻言却顿住了脚步,心道但愿还是别轮到您这个第六人出场的好,便订正了:庆功宴见。 

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带上了门。

 

 

再走进这片黑暗的楼道,来时的紧张也好烦躁也罢,都跟潮水一样退了下去,消失无踪了。

那么多的失落、失败、失意,失去力气……到底是在坚持些什么呢?

风吹了今天走,刮了明天来。昔日之事,今日流水,往事不可追——学不会遗忘的人,是活不下去的。

不知道坚持的是什么,也还是要坚持……为了将来某一天,能够到过去到不了的地方去。

既然已经走在这条路上,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路向前,不要回头。

所幸自己走过的路,也将成为他的归路。

——吾道不孤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剑与诅咒被生生撕裂,索克萨尔到底还是第一个被送下了场。

炮火,整片地图上都是炮火。

看得到指示,但根本接近不了坐标,在一片枪林弹雨里还要躲闪战矛,张佳乐已经快把键盘都拍出花儿了。

落花掌!天击!

龙牙完了立刻就是豪龙破军!

…好家伙,这战法是要跟他拼命呀。百花缭乱且战且退、各式子弹轮番上阵,光影绚烂、气势逼人,但张佳乐看了一眼血蓝,自己心里知道——虚的。

多熟悉的感觉,似曾相识、虚张声势,孤注一掷、独木难支……又是这样吗?又要倒在这只差最后一步的地方吗?他手下操作不停,放出的子弹几乎已裹挟了具象的怒火,嘴角扬了起来,心底却是冰凉。

——到底还是命中注定。

然而,这一波狂轰乱炸过后,在翻滚的硝烟和漫天的火光里,却依稀落下了星屑。

星星点点,然后燎原。

——星星射线!

战火中什么也看不见,但幸好世邀赛是开了语音的,张佳乐正跟人爆着手速兑着血,就听得耳机里传来了王杰希的声音。

他说:我说过的。

灭绝星辰划破烟尘,以匪夷所思的曲线就冲进了这片战场。

百花光影里,魔术师的衣袍翻飞,而声音竟似带着笑意的。

“——场上见。”

 

张佳乐的眼里倒映着炮火和星光,耀眼得他连眼眶都酸涩。

经历了那么多的失之交臂,但凡有一丁点理智,大概就再无法去笃信或期待什么了吧?

——原来还有这样一条路吗?

——当我的“噩梦”不再与我为敌。

——可惜了,不是从他的手上,而是跟他一起。

但算了,也就凑合了吧,张佳乐想,反正冠军总也是冠军,遗憾这种东西,再没人比他更习惯了——狗屁的理智,都见鬼去吧——他也笑了。

道:我也说过的。

岩浆火海里,百花缭乱高举猎寻,已换上了他最后的弹夹。

“——庆功宴见。”

 

FIN.

 

 


跟之前乐单人的《独木桥》其实是一起写的,就都注在这儿吧:

不能杀死我的使我强大。

——尼采

 

一把刀通过切这个动作才能成为一把刀。

——《当我们阅读时,我们看到了什么》

 

最痛苦的,是那些清醒着做梦的人。

——博尔赫斯

 

——陆游虐心豪华午餐

《汉宫春》

君记取:封侯事在,功名不信由天。

《谢池春》

壮岁从戎,曾是气吞残虏;

功名梦断,却泛扁舟吴楚;

叹流年,又成虚度。

《诉衷情》

胡未灭,鬓先秋,泪空流。

此生谁料,心在天山,身老沧州。

《示儿》

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

 

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,最好的办法是向前看,不要回头。

——罗曼罗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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